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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尊重个人隐私 【猫眼看人】


在绝大部分西方先进国家以及日本,人们都非常尊重互相之间的隐私,比如众所周知的,女士不能问年龄,男人不可问薪水,除非当事人自己说的,其他延伸出去当然还有不问学历,不问出身学校名等等。

事实上,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类涉及个人隐私的询问,往往会令人窘迫不堪,场面尴尬的。

20多年前,我在日本的公司曾经雇用过几名中国人正社员,他们大都式上海的名校出身,其中有一名非常认真好学的女生毕业于复旦大学,是数学硕士(以下称她为A桑),通过自学会编制软件,当时我们公司正接受了一个JVC的自动调整演播室多幅大屏幕拼接画面的订单,因为涉及很多的数学计算,主要就是让A桑担任的。

A桑在国内跟我学过一年日语,当时我海归后在上海一家外资兼职教日语,A桑是日语班上的学生之一。但是初来日本要单独跟客户商量事情,日语就不能算很好,所以有好几次是我一同前往客户的位于神奈川县的一个叫“中央林间”的JVC工厂现场。

当时我们的客户JVC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工程师,在接下该项目之前我就已经多次接触过此人,也知道像这种日本的老牌公司搞技术的很多人实际经验很丰富,但不一定人人都是大学毕业的,有不少人毕业于高专,但是技术也相当好,这个日本人当时给我感觉就是这种。

但是,A桑虽然日语已经可以大致交流一般话题,但尚不懂日本文化习俗的许多细节。某日三人一起在JVC食堂吃午饭,席间聊天,A桑毫无顾虑地问及那个日本人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我暗暗一惊,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当天下班后在路上,我便跟A桑说,你肯定是没有恶意的询问,但是这种问题在日本是不能问的,除非人家自己说,你这么问的前提是人家是大学毕业的学历,可万一人家没念过大学呢,这不是会让他很尴尬?

A桑听我这么一说,也感觉不太好,说JVC的这个担当很厉害的,懂得那么多,好多算法都是跟他商量,他也出了很多的主意,才慢慢做成现在这样的,我根本就没想到他会没念过大学呢。。。

我再耐心给A桑解释说,日本上大学要花很多钱的,家里经济状况如果一般,而且他那个年纪的人,那个时代日本很多家庭是孩子很多的,父母不一定能供得起他们人人都上大学,再说日本有些高专毕业的能力强的人很多的,不亚于大学毕业的,你们复旦毕业的是上海的天之骄子,你每遇上一个日本人都去问对方哪个大学毕业的,对方如果对方不是东大毕业的,是不是会有点沮丧呢?

A桑是个很诚实的人,她说当时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我说我后来赶紧岔开话题打圆场,就是为了避免尴尬气氛。事实上,我几乎可以断定他没有念过大学,但这并不能说一个人的能力会很差,日本的大公司里的很多技术者工程师也不一定都是个个大学毕业的,尤其是战后的高度经济成长期的那一代人,只是到了后来大学普及了,社会也少子化了,日本的高中毕业后的大学入学率才不断接近100%,但实际上也不是100%。

其实,日本是一个在尊重个人隐私方面比欧美更甚的国家,日本人的精神世界是比不少大大咧咧的欧美人纤细敏感多了,这也是初到日本的中华文化圈的外国人会觉得一下子很难亲近日本人,不容易跟日本人交上中华式的那种无所顾忌勾肩搭背的“朋友”,不知道给对方保留隐私空间和一定的距离,其实是一种对他人的尊重,我们的文化里不太有这样的远虑,但这些日本社会则都已经是默认的常识了。

30多年前,我从一个几乎根本不知道隐私,来到了世界上对隐私最敏感的日本,对这两个社会感受到的差距之大可想而知。在日本,我第一次领到月薪是一个信封袋子,外面只有自己的名字和年份月份,而且那个薪水信封不是一般的信封,而是一种特制的防透照处理的,信封里面并没有钱,只有印刷的工资详细内容,钱是直接打到申报的个人银行账户上的。

而在我的祖国,我虽然大学毕业后在上海的大型国企工作了几年,但是拿到过的工资单都是一个长长的纸条,上面的数字内容毫无遮拦,就好比你赤身露体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然后同事之间还会毫无顾忌的询问,攀比,这样的场面真的是司空见惯的。在日本我从一开始无意间接受的类似这样的文化冲击,乃至逐步有意识的去观察,比较,反省我们的文化弊病,一直伴随着我走到了今天。

一个人,或一个国家,文化的改善和进化,最终还是要靠自己,首先就是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这一点,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在吸取西方优秀文化方面,比我们凡是先拒绝否定的自大习性真的好太多,日本人比我们谦虚多了,他们的谦虚和认真,奠定了日本战后坚实的经济发展和基础,这是一种民族精神和灵魂。

东京博士2020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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